温州人的消费观

    虽然最先富起来的只是温州社会群体中的一小部分人，但他们却引导了社会消费文化的主流。从目前情况来看，温州居民消费结构极不合理，炫耀型、攀比型、形式化的消费在消费结构中所占的比重过大，而有利于社会成员身心健康和全面发展的有关绿色产品的消费和精神文化的消费，在整个消费结构中所占的比例相对偏小。而且追求高档时尚消费品和奢侈品已不限于上文所言的先富一族，甚至许多中小学生也盲目攀比高档运动鞋、名牌服装；而温州大学学生开“宝马”、“奔驰”车来上课的也屡见不鲜。在这种情况下，消费不再仅仅是满足日常生活需要的一种手段，而成了对商品象征意义的符号消费。2004年上半年的一起“抢购”事件很能说明这一问题：“当时锐力公司为温州争取到了22双全球限量版乔丹19代篮球鞋，原定5月20日当天下午2点在开太百货正式发售，令人意想不到的是还在上午9点，大门紧闭的开太门口便已排了100多人的长队，许多人更是连午饭都不吃熬到下午2点的正式发售时间，而这22双乔丹19代篮球鞋居然不消片刻就被哄抢一空。”

    温州地方报纸上经常可见各种推崇享乐主义、炫耀消费的文章。如“女人的花季很短，……所以一定要把握好自己，不要让花样的年华留下遗憾……给自己买性感的内衣，用牛奶洗澡，也许这比较昂贵，但是绸缎般的肌肤会报答你的钱包”。乍看以为这是某企业的广告词，其实它只是《温州晚报》的“都市·流行”栏目中描写时尚女性的众多文章中的一段。翻开报纸，此类文章可谓连篇累牍。它们从观念上动摇了传统的节俭观，激发了新的消费欲望。许多人逐渐认可了这种能承载扭曲欲望的价值观，接受了满足感官刺激的过度消费。当然，消费作为人类生存与发展的基础，为人类幸福的获得提供了基本条件，没有人能忽略消费给人所带来的快感，因此温州人的生活及消费方式正受到中国其他地区的人们的羡慕。在“消费拉动内需，促进经济发展”观念的驱动下，消费者们普遍感到，消费是对社会的贡献，是在履行一种社会职责；节俭的观念早已落伍，是社会发展的阻力。殊不知世界性的生态危机早已向这种消费观念亮出了黄牌。

    自上个世纪60年代生态环境恶化开始成为一个全球性的关注焦点以来，世界上许多国家都在寻求疗救的药方，并采取了一系列保护环境的措施，但是环境恶化的总体趋势并没有从根本上得到遏制。于是许多有识之士逐渐认识到：我们今天所面临的全球性生态危机，起因不在生态系统自身，而在于我们的文化系统；要度过这一危机，必须尽可能清楚地理解我们的文化对自然的影响，也即“缓冲地球生态系统的危机，首先在于审视并调整人对自然的态度与观念”。没有人类物质欲望的减少、技术的改变和人口的稳定，就没有可能拯救地球。正如美国学者福斯特在《生态与人类自由》一文中所指出的：“如果我们要拯救地球，围绕个人贪婪的经济学和以此为基础的社会制度必须让位于更广泛的价值观和一套立足于与地球上的生命相协调一致意义上的新的社会安排。”目前，人类社会所走的是一条以对物质财富的无限度追求作为内驱力而开辟出来的发展之路，这是一条“开拓、征服——享受、消费——再开拓、再征服——再享受、再消费……”，直至达到增长的极限和人类的毁灭的恶性循环之路：一方面，对自然环境的无止境掠夺使人类正在失去可以栖居的物质家园，另一方面，重物质轻精神的做法，又使人类正在失去可以慰藉灵魂的精神家园。可以说，现代社会生态问题的深层根源在于人类庞大的消费需求超出了自然资源的可承受性，地球已经负担不起人类近于疯狂的“高物质能量消耗”的消费模式了。也许有人会说，不正是因为对这种消费模式的不懈追求，才有温州经济的高速发展吗?这话包含着一定的道理，从全球范围看，消费在一定程度上确实可以拉动经济的发展，但这不能成为维护消费异化的充分理由。从社会的整体利益与长远利益来看，消费的异化是以牺牲生态资源、降低精神追求、忽视代际正义为代价来推动短期经济发展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