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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老家有种说法:“家中有个老,等于家中有个宝。”
我也常常和朋友们开玩笑,我有一个无私奉献的父亲,就等于公司有了一个免费的“高级顾问”啊!
三
子孝不如父慈。这是我最深刻的体会。办了企业,就像绑上了战车,只有勇往直前,才能求得生存和发展的机会。父亲在世的时候,我总想什么时候有空了,应该陪着他老人家到全国各地乃至世界各地走一走,也不枉他辛苦一生。有一次,我们还给他办好了到美国的签证,但终因我们抽不出时间陪他而搁浅了。
正当我们积极寻找机会报答父母的时候,父亲却被诊断患了癌症。住进上海的医院后,医生建议开刀。可刚入院的第二天,我就随吴仪副总理出访中东了。这是早些时候就安排下来的日程,国家领导人那么关心我们,点名要带我们出去,把我们介绍给国外的客户,向世界展示中国民营企业的发展,树立中国在世界人民面前的改革开放形象。这是一种荣耀,也是一种责任,没有理由不去。到达迪拜的时候,我弟弟打来电话,说爸爸本来今天做手术的,现在却怎么也不同意做了。我当时很着急,想劝劝父亲,但远隔千山万水,父亲听不到我的声音。有时想起来,真的很愧疚。
父亲的病情时好时坏,经常辗转于上海和温州的医院。我也时而国内,时而国外,总是在天上飞,难得有闲暇的时候。只要有一点时间,我都会尽量赶过去看他一眼,或者陪着他老人家吃顿饭。但无论如何“尽量”,我和父亲见面的时间也是非常有限的。就在他去世前一个月,我还先后随国务院副总理吴仪和全国政协副主席徐匡迪参加了在俄罗斯举行的中俄论坛、在蒙纳哥举行的中非论坛等等。出国前一天我在北京接到妹妹的电话,说父亲情况有些反常,要我无论如何回去看看。我推掉了一些工作,匆匆忙忙赶到温州,就跟他说了十分钟的话,仅仅十分钟!我劝慰他多想开心事,好好养病,不要有什么顾虑。看他状态有些好转,我又启程赴法国去摩纳哥了。走之前,我让弟弟妹妹安排送他到上海住院。
父亲知道我忙,平常如无特别重要的事,是轻易不会给我打电话的。但这次在法国,我却接到了他亲自打来的多个电话。他问我在哪里,什么时候回来。我知道,他是担心自己挺不过去了。我急如星火地从法国回来,径直赶往父亲所住的浦东曙光医院。见到我,他很精神地坐了起来,说想回温州了。我问医生是什么意见,他说医生的意见是下周出院,我说那就听医生的嘛。简单安顿后,我又疾飞北京,参加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答辩。正泰申报国家级企业技术中心,已进入评审阶段,答辩是必不可少的程序。按照原先的安排,在北京答辩结束后,我当天必须赶回温州,参加一个项目洽谈。还要在温州的一家子公司年中会议上讲话,并参加公司期权激励方案的评审会议。然后再到上海接父亲出院。结果刚到北京机场,就接到母亲电话,说父亲感觉很难受,他怕有什么意外,想早点回去了。我只好马上改掉温州的机票,直飞上海。
当我赶到的时候,弟妹们都已围在病床前。父亲正喘着粗气,呼吸明显困难,他的咳嗽带出了许多血。见我到来,他没像往常一样坐起来,而是微微地侧了一下身子,说了声:“来了!”大家本想劝他听医生的话,安心静养几天再出院。可他说,他自己的病情自己清楚,你们都尽了力,医生也尽了力,不要再浪费了。省下一些钱,多做一些善事。对待孩子,不要过分溺爱,更不要事事包办,适当给他们一些支持,但要让他们学会自立,给他们更多的锻炼机会。
父亲说完这番话的时候,已是7月6日夜里11点多。这个子夜的话语,成了父亲留给子女们最后的“遗言”。
当晚12点左右,一辆小车载着挂了氧气的父亲从上海开出。到达温州的时候已是次日上午7点15分。也许正像人们所说的“回光返照”吧,车到乐清柳市,父亲突然神清气爽。回到家里,看到迎候的亲人,他露出了一脸的笑容。可刚上楼换上一身衣服,却听他轻轻地“唉”了一声,静静地躺在床上,再也没有醒来。
此刻正是公元2007年7月7日7点35分。
77岁的父亲(温州当地以虚龄计算为78岁),安然地走完了他的一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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