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我来说,2007年有两件事是无法忘怀的。一件是我们在法庭上胜诉了一家跨国公司的专利侵权,另一件则是父亲的去世。
两事相连,一喜一悲。喜的是我们的企业在历经二十多年奋斗后,终于崭露头角,在国际竞争的舞台上初步显示了自己的实力。悲的是在我们企业逐渐走向成熟,还需要长辈细心呵护的时候,父亲生命的门户却已关闭……
一
父亲南祥希,1930年出生于浙江省乐清县(1993年撤县建市)黄华镇殿后村。那正是中国国内战乱连绵、民生凋敝的年代。和那个年代的大部分农村孩子一样,父亲的童年和少年充满艰辛。
成人之后,不甘贫穷的父亲四处奔走,寻找生机。几经迁徙,最后在柳市镇上园村扎下根来。上园地处柳市镇中心区域,条件相对好些。但对于一个毫无家底的人来说,始终举步维艰。在参加生产劳动的同时,父亲学会了一门修鞋的手艺。农闲的时候,除了下河捕鱼、捞虾,就是挑上鞋担,到街上给人修鞋。其间他还背井离乡,到过湖北等地闯荡,期望通过手中的修鞋“绝活”,改变生活状况。但事与愿违,他的希望一次次落空,最终不得不打道回府,重复着大多数中国农民“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的故事。
打从我记事起,我们家的房屋就是当地最差的,屋顶是用茅草盖成的,风一吹,常常是天上下大雨,屋里下小雨。再加上温州地区几乎每年都有台风,台风一来,一家人担惊受怕。吃饭,也往往是吃了上顿,还不知下顿的米在哪里。但不管怎样贫穷,父亲始终教育我们要自食其力,别指望天上会掉馅饼,更不能去贪别人的小便宜。而且不管怎样贫穷,父亲始终乐观豪爽,从不把怨气撒在孩子身上,所以我们一家人虽然清苦,却也乐在其中。
穷人的孩子早当家。我在七、八岁的时候,就开始帮助家里打猪草、挑稻杆。到了秋天,树上的叶子落满一地,我用细铁丝一张张串起来,围成一个个的圆圈,晒干之后就当柴禾来烧。稍稍大一些后,我就独自下河摸螺丝拿到街上叫卖,换取家中所需的油盐酱醋。有一次,父亲让我挑了两箩米糠到街上去卖,站了整整一个上午都没卖掉。中午时分,我既累又饿,连把米糠挑回家的力气也没有了。这时,好不容易有人来问价了。按照父亲的交代,我报一块五一斤。那个成年人抓起一把看了一下,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说,别人都是一块二,为什么你要那么贵?这下我疑惑了:难道父亲把价格定高了?因没办法求证,我只好自作主张,经过一番讨价还价之后,最终以一块三的价格成交。
回到家后,我一五一十地向父亲作了交代,还特别强调别人都是以一块二的价格卖出去的。父亲无奈地笑笑,告诉我说,我们家的糠是细糠,别人家的是粗糠,这一担米糠的质量比别的米糠好很多,所以要卖一块五。最终父亲以“薄利多销”给了我肯定。这件事给我的触动很大,原来卖米糠也有这么多的学问。如果说经商是一所大学的话,那我的第一课应该是父亲教给我的,他使我知道了什么叫做按质论价,什么叫做一分钱一分货。
生活的不幸总是不期而至。
我十三岁那年,父亲在一次集体劳动中意外受伤,造成右腿粉碎性骨折,不能下地干活,而母亲身体一向虚弱,拉扯弟妹、养家糊口的重担责无旁贷地落在了我这个长子肩上。我那时除了跟在父亲身边学会了修鞋之外,什么也不懂。为了父亲的病,为了一家人的生活,我不得不接过父亲的修鞋担子,做起了一名走街串巷的修鞋匠。刚开始觉得很难为情,看见熟悉的同学、伙伴远远地走来,我便赶紧躲开。父亲知道后说:“修鞋并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事,修鞋也是个技术活,不要自己看不起自己!”渐渐地,我不再感到害躁,而且爱上了修鞋这一行当,并成为当地小有名气的手艺人。三年的修鞋经历,虽然没赚到多少钱,但它使我懂得了诚实做人的道理。同时它使我明白了,一个人要想有所作为,必须重视从一件件平凡的小事做起,而且任何小事要把它作好都是不容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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