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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爱玲说,“对于不会说话的人,衣服是一种言语,随身带着的一种袖珍戏剧”。其中,T恤大概是最直白、最热闹,也最自由的一出剧目。在这个言必称2.0的时代,精英草根同时上阵,T恤倒真正变成了一种极富创意的媒体。它可以是新闻,嬉笑怒骂都往身上写,布什刚刚在什么地方说了一句蠢话,挖苦他的T恤设计就上传到了Threadless网站,第二天就有人穿着这件T恤上街。它可以是游戏,《C.S.I.:纽约》的编剧和西雅图的一家T恤品牌Edoc Laundry合作,推出一组“C.S.I.密码”T恤,将电视剧的案情线索隐入T恤图案。它可以为生者庆祝,为死者默哀,西方人开始流行穿着写有“祝某某生日快乐”或“愿某某安息”字样的T恤参加生日宴会或葬礼。它可以募捐筹款,奥斯卡影后希拉里·斯万克身患皮肤癌,著名设计师马克·雅各布斯(Marc Jacobs)为她设计一款印有她裸体照片的T恤,正面标语是“保护你身在的皮肤”,背书“救救你的屁股”,希拉里的男友带头穿上为皮肤癌募捐。它可以是一部极客史,硅谷有个不成文的规矩,程序员每做完一个项目,就会设计一款T恤做纪念,像Google Earth发布的时候,他们设计了一件T恤,正中印着一个地球,四周写着“地球都47亿年了,怎么还是测试版?”(4.7 billion years, still in Beta?)一个叫塔布(Tabb)的程序员和他的朋友一起搜集了20多年来硅谷几乎所有叫得上名字的公司的T恤,从风头正旺的Google、苹果到关门大吉的Netscape和Unix,一个行业的兴衰都在里面。
与牛仔裤一样,T恤永远不会过时,因为它没有套路,也没有潮流,每个设计者都可以有不同的想法,千变万化,完全自由地表达。很多设计师,即使专业与服装无关,也喜欢设计一些T恤,自己穿也好,送朋友也好,是一种有趣的交流方式。上海的新锐设计师吉吉自称有上千件T恤,大都是设计师朋友送的。
吉吉是“大声展”的策划人之一,在新锐设计圈内名气很大,但他并不是专业的服装设计师。3年前,他第一次设计T恤,只是出于玩票的心理。长期的商业设计让他感到厌倦,很想跳开商业社会,直接与普通人沟通。“T恤操作简单,价格不贵,是一种没有歧视、很富有感染力的载体。它不像大的服装品牌,对普通人是歧视和压迫的态度。而且,T恤投放到市场,人们喜不喜欢你的设计,第一时间就能反应出来,对设计师来说是很刺激的。”
他设计的T恤图案大多是“文革”时期革命宣传文艺与当代流行文化的拼贴:包着花头巾站在稻穗下的女农民头上有个大大的麦当劳标志;健壮的工农兵高举着的不是红宝书,而是一块滑板,有时是游戏机;又或者手捧革命红宝书,胸前却是一个耐克标志……
对他来说,这些图案就像童年记忆的一个出口。他成长于“文革”末期,“那个时代对父辈来讲是痛苦的回忆,在我们眼里却有一种浪漫的乌托邦理想在里面。我们听摇滚乐、听甲壳虫,也听邓丽君,物质虽然贫乏,生活却没什么限制,精神上还蛮快乐的”。所以,他设计的T恤图案里,没有歇斯底里的痛苦,倒是一种调侃的轻松、解构的诙谐。但是,貌似轻松的调侃中又有一种凝重的质疑,是针对当下流行文化的。“对流行文化,我并不反对,甚至部分吸收了,但我一直对它保持警惕。尤其是美国流行文化过于强势的侵入,已经对中国的年轻一代产生了很微妙的影响,对此,我们是否应该有自己的价值观,保持一定的警惕,至少留一个问号?”
在吉吉看来,国内T恤设计的潮流刚刚开始。很多年轻人开始自己动手设计T恤,这样活泼的创意和热情固然很好,但他们的问题在于,过多的模仿和抄袭,少有让人眼前一亮的作品。即使是原创设计,也总是停留在对个人生活经历的描述上。他们在T恤上表达的,往往是一些很个人化的、很内心的东西。他们在乎个体,却不关心群体和社会,对社会的认知很模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