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到温州的第一印象,就是公交车上使用的温州话报站音,让人不禁感觉到这个城市地方色彩的浓厚和自足。
坐着公交车,穿过几乎半个城市,观察记者在一间简陋狭小的房间里见到了温州市欧海区鞋革协会秘书长何国良。在提及温州鞋业面临的困境时,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温州鞋业正在进行一场你死我活的‘洗牌’,今年留下来的都是精英。”
制鞋生态圈的“成本链”断失
在“中国鞋都”温州,一种普遍的看法认为,制鞋业的发达导致了严重的环境污染。
而在制鞋产业链上,相对于鞋厂的苯类水体污染,进行初加工的制革厂污染更是首当其冲,它产生的含有大量化学硫化物、铬和氨氮的废水,不仅会导致水体发黑发臭,产生致癌物质,还会危害水里鱼类的存活。
于是,在环境和经济的抉择中,温州市鹿城区政府一声令下,先拿制革厂开刀,铁腕关闭了辖区内的5个制革基地,至此,制革产业在鹿城区完全消失了。
循着路人的指点,沿着跨越鹿城区的过境公路往北走,记者来到了最早关闭的洞桥制革基地,在这里,昔日的繁华,现在已经不复存在。
穿过立于门口金晃晃的拱形标牌,就进入了洞桥制革基地。基地里很安静,一幢幢高低不一的厂房就排在道路两侧,可是几乎所有的厂房都已经人去楼空,紧紧地拉着卷闸门,偶有几个村民也是坐在外面聊天打牌。“这里是去年8月份关的。”一个正在打牌的村民说,“鹿城区政府来开了个会,然后一夜之间,所有的制革厂都关闭了。”
提起关闭的原因,这位村民有些无奈地说:“因为污染呗,但是污染这个问题要一分而二来看,制革就是要污染的嘛,这里关闭了,老板们去别的地方开厂,还是要污染的,况且我们这里还搞了污水处理站。”很明显,他对制革厂的关闭“忿忿不平”。
上世纪80年代末,作为产业转移和扶贫项目,鹿城区建立了洞桥制革基地,把原本集中在市区三角城头一带的制革厂搬迁至此,实行集中生产,到90年代中期,相继发展形成了洞桥、十里、前京、下岸、岩门5个制革基地。
但是随着制革产业的不断扩大,污染问题也日益加剧。虽然现在厂房都停产了,但是记者在基地里行走仍然要十分小心,以免踩上道路上黑漆漆的污泥和生活垃圾,而这里的味道也并不好闻,裸露在外的下水管道散发着阵阵恶臭,基地边上的一条小河也如一潭死水般寂寂无声,浑浊的水面上还有为数不少的“不明漂浮物”。
经济发展当然不能以牺牲环境作为代价。2007年8月8日下午,鹿城区政府组织召开制革业整顿会议,该会议传达国家节能减排的工作精神,并依据《浙江省环境污染监督管理办法》第十八条规定,对洞桥、前京、十里和岩门制革基地作出停产整顿的决定。
从洞桥制革基地里的马路一直往南走,就可以到达与之相连的岩门制革基地。在这里,记者见到了污水处理站。污水处理站面积并不大,在一排厂房中很不起眼,只是它远远散发出的异味,让人辨认出这里的特别。“这个污水处理站已经搞了6、7年了,政府说要搞,我们就自己投钱搞了,现在已经没用了。”岩门基地的一位村民说道。污水处理站里有两个深不见底的大坑,里面盛着黑绿色的污水,让人恶心。走在旁边,村民一直提醒记者要小心,掉下去可是再也洗不清了。
基地里仍然有两、三辆卡车穿行其中,一些工人正把厂里的皮革往卡车上搬运。“这都是关闭前生产的皮革,我们厂搬到山东去了,那里污染指标低。”一位正在装卸皮革的工人告诉记者。由于各地的发展水平不一,制革企业正在全国进行着一场“游击战”,今天在温州、明天在山东、后天在江西……但出去的终归是回不来了。
“现在原材料涨价厉害,制革企业搬走了,我们就得从外地购皮,国际油价飞涨,运费的支出不要太惊人!”就在制革基地不远处开了一家小鞋厂的老板抱怨道。制革产业作为温州鞋业产业链上的重要一环,它的迁出和衰亡,对鞋企的打击是不言而喻的。多年的发展,已经让温州形成了一个完整的制鞋生态圈,而生态圈的最大优势就是成本优势,一旦破坏了其中的任何一方,都将会带来致命的灾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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