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蜕变
总是比别人和政策先走一步,这是程文龙,来自河北的商人在叙述自己时的总结。他说他的家族企业可以追溯到1978年,那一年他父亲创办了一个服装加工厂。那时候,对大部分中国人而言,开工厂这个想法仍然会伴随着一层有可能被政治打压的恐惧阴影。 1982年时其兄程文水来到北京做销售,“引厂入店的方式开创了一个先河。”程文龙说,在80年代末时他们已意识到品牌的重要,“90%以上都是我自己的品牌。这在之前不久可是投机倒把罪啊!”
程文龙1995年来到雅宝路创业,他参与经营第一个市场叫北斗星市场,是第一批私人资本开办的市场。“1993年前任何人不准搞市场,93年之后政策才开始松动”。2003年他开始经营雅宝路天雅大厦。
雅宝路上的人们很羡慕国内其他的交易市场,在广州、义乌,政府大力支持交易会,然而在雅宝路,只有靠自己了——这也正是雅宝路的特征。
作为雅宝路服装协会的会长和天雅大厦的总经理,开拓市场是程文龙的职责之一。2月26日,他组织了商厦的商户们参加了第30届俄罗斯联邦国际纺织服装博览会,这是中国的服装市场第一次在俄罗斯开展宣传。
如今,冒险的时代已经过去,国家的政策已日渐完备,雅宝路的人们又如何走在前面呢?在俄罗斯,程文龙看到土耳其、墨西哥和韩国的产品所具有的质量和品牌优势,而越南、印度的产品也是咄咄逼人,雅宝路又将如何应对呢?
正规化、专业化,做出这样的决定似乎是水到渠成的事。“雅宝路变成一个多元化商品交易平台是相当可能的。这里有很好的专业外贸人员,有很大的信息量,北京作为首都对全世界的辐射也是其他地方没法比的。”程文龙坚信。
李秋菊的经历与周鸿涛非常相似。同样来自东北,同样在北京学俄语,同样在1996年进入雅宝路做翻译。2003年她开了自己的店,如今在雅宝路有3个店,在广州和乌鲁木齐也有店,这些店是对外贸易的最前沿,其背后是几十家工厂的生产支持。
“以前客人不认品牌,而现在品牌的影响越来越大。”李秋菊在香港成立了公司和自己的品牌,她要把她的公司做得像一个现代企业,而不是“前店后厂”的传统模式,她说她的企业有专业的财务人员和研发团队,运用专业的商业软件和网络信息技术。她给店里的鞋拍了照片、写了规格,加了这些“身份识别”后再放到公司的网站上去——这些似乎不能立即给她带来订单,但她相信影响是长期的。
李秋菊为现在的事业感到满意,但也知道自己的品牌只在俄罗斯的二三线城市有市场。“我要做一个国际化的品牌,在俄罗斯家喻户晓。”这是她的宏远目标。
产业的蜕变让雅宝路商业贸易有了新的希望,也让众多地产商对此地产生了投资兴趣。老番街、朝外 MEN、日坛上街等纷纷到来,雅宝路商圈已经成为北京商业项目集中的热点地带。那些新来的商业地产一个个目光远大心怀壮志:雅宝城要成为区域的明星项目,日坛国际想当新地标,新金山目标则是“世界级的商业旗舰”。
在经历过几次搬迁升级后,雅宝路,会创造什么奇迹呢?
生生不息
他站在雅宝路上的那个海报栏前浏览良久,然后伸出手去撕下写有电话的小纸条,那是初入雅宝路寻找工作机会的年轻女孩们贴上去的。
这位来自浙江温州的服装店老板需要找一名翻译,他对未来员工的要求,除了俄语——雅宝路上的通用语言——精通外,还需要有行业经验,外貌、身材和气质也须衬得上他所卖的服装的高档和时尚感觉。
在这个海报栏上贴着各种信息:求职、租房、转让店铺等,每天,层层叠叠的纸条显示着这个市场的活跃生机。这个海报栏似乎就是雅宝路历史变迁的见证。雅宝路的商业已从临街处、大棚下搬到豪华气派的大厦商场,完成了升级改造后,海报栏却保留了作为民间国际贸易象征的旧日雅宝路那繁杂、跃动而又自成一体的特色。
如果海报栏有记忆,它会记得那些忐忐不安的心或雄心勃勃的脸,它会记住雅宝路这些年来从鼓励致富到富裕转身的历程。
自1993年以来,中国连续累计的外汇储备已接近1.6万亿美元,是第2名日本的1.5倍。英国《金融时报》报道说:今年1月,中国新增的外汇储备便达到616亿美元,按这样的速度,中国一年新增的外汇储备就可以达到7000亿美元,大大超过全球外汇储备第3名的欧元区的外汇储备额。这其中就会有雅宝路的贡献,据称,雅宝路每年的对外贸易额在40亿美元左右,且保持近20%左右的年增长率。
在这场淘金大潮中,有的人迎头赶上,有的人裹足不前,有的人则被掀翻倒地,还有的人退出了。
更多看不见的人被雅宝路日复一日的喧嚣商潮裹挟前行。“雅宝路上有3500个档口,每个档口都需要有一个以上的工厂作支撑。这样算下来,雅宝路至少养活了500万以上的人口。”陈黎利说。
雅宝路与中国更广大的地区的联系,人们很早就已感受到。2003年春天,伊拉克战争爆发。战争将中东的商人们都吸引到了电视机前,做生意成为畏途,雅宝路日渐冷清。商户们诉苦说,已经半个月没有接到单子了,而在雅宝路穿梭的三轮车夫们则闲得聊起了天。浙江、福建、广东等地的一些工厂,则因为战争而处于停产、半停产状态。通过贸易线,伊拉克战争的全球影响传到了中国北京二环边的这个角落,又继而辐射向更广的区域。
于是人们说,雅宝路打个喷嚏,广东就要感冒。
“满眼都是中国货!”雅宝路上的人们在踏上俄罗斯、东欧等地的时候发出这样的惊叹。他们似乎忘记了这正是他们的勤劳所致。“已经习惯了辛苦也就无所谓辛苦了,明天太阳照常升起。”陈黎利说。
雅宝路是一本厚厚的书,是一群人的历史,众多的人产生众多的故事,产生众多的疑问和希望,就这样生生不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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