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虽被排挤出自己一手打造的珠宝王国,谢瑞麟仍经常列席董事局会议,签署文件,这也成为日后特赦证人证实谢瑞麟有参与回佣计划的证据。5月6日法庭上,谢达峰在自我陈述时,始终没有正面解释为什么会挪用公司公款。“我不想公司垮掉。”他说。
向旅行社支付回佣与挪用公司公款,是谢瑞麟与儿子迄今唯一达成的默契。
控方在法庭上指出,1996年,谢瑞麟父子授权成立一家名为“Worldwide”的马来西亚离岸空壳公司,4年间将总部的6000万港元洗白,支付给旅行社。随后,谢家父子故伎重演,又授意成立其余几家空壳公司。此外,谢瑞麟父子还先后从公司中盗用了338万元公款,用于私下分红与自用。
2007年8月21日,一名特赦证人在法庭上证实,谢瑞麟在港的5家陈列厅,客源主要是旅行社拉来的大陆团。导游的佣金因游客的“表现”而异:每名游客一进店就“值”30港元,若有消费便“升值”为50港元,如果消费的还是钻石首饰,佣金则按售价的27%计,那意味着,一枚标价10000港元的钻戒,其中就有2700港元属于旅行社。此外,每辆开往谢瑞麟的旅游巴士亦明码标价,一辆小巴50港元,一辆大巴100港元。
“每次带团从谢瑞麟出来时,我感觉跟在身后的是一张张钞票。”国内一名从业多年的导游告诉南方周末记者,他们与香港地接导游每次都单独领取各自的佣金。据特赦证人透露,香港地接导游与境外领队佣金单上的数额各不相同,目的是避免让后者知晓非法回佣内情。
十年间,谢瑞麟父子将1.7亿港元巨资慷慨而隐秘地汇入二百多家旅行社,作为回报,后者将游客源源不断地带往这家知名珠宝店。2004年,北京游客伍悦(化名)跟团赴港,被带至谢瑞麟位于红磡的总店,先是观摩工匠打磨、抛光一枚金戒指的过程,再被领去参观珠宝陈列室。“从早上9点,一直呆到11点多,这足够让你把所有首饰逐个看上三遍。”
现任公司副主席黄岳永曾向媒体透露,2003年香港启动内地游客赴港“自由行”后,公司业绩明显好转,光是尖沙咀分店,就有一半顾客来自内地,平均每人消费4000~5000港元。
一名香港珠宝界人士透露,在旅游业竞争激烈的香港,回佣其实是业界公开的潜规则。香港部分金铺有九成营业额来自旅行团,他们付给导游的佣金可达首饰人工费的五成以上。只是由于取证困难,被法办者寥寥无几。
内地一家珠宝商听闻谢瑞麟父子行将因回佣而入狱,惊诧不已,“这么有名的珠宝公司,为什么还要靠旅行社做生意?”
父子反目
庭上,谢瑞麟代表大律师谢华渊向法官陈情时,没有正面解释谢瑞麟长期支付非法回佣的原因,他强调,谢老先生是“香港传奇”,从零开始,至今亦一无所有,对人生的唯一希望就是期求挨过刑期,与家人重聚。
彼时,谢瑞麟疲倦地耸着头,不看一眼法官,也不再像往常挨近翻译,仔细地听他一句一句地将英文翻成粤语。
谢瑞麟父子第一次被香港廉政公署请去“喝咖啡”,是在2006年4月19日。这场代号为“明珠”的突击行动,拘捕了谢瑞麟及儿子谢达峰等11人。谢的好友康宝驹曾向媒体透露,老先生从没想到,挪用家族企业的钱,会严重到要坐牢。
此前让他更没想到的是,这杯“咖啡”是儿子谢达峰主动叫来的。2005年圣诞节前两天,谢达峰在董事局会议上突然供出亏空公款内情。惊愕的董事局成员回过神来后,立即请会计师审查公司账目,旋又查出1.7亿港元非法回佣的事实。
得知此事后,谢瑞麟当场心脏病发作,被送往广华医院急救。
至于谢达峰自曝内幕的真实原因,至今尚不得而知。
2006年,自谢瑞麟父子被廉署调查后,谢达峰也退居幕后,公司由副主席黄岳永负责运营。这名43岁的职业经理人是谢达峰在波士顿大学的同学,他的理想与作为,远不仅仅是谢家产业的一名管家而已。目前,谢瑞麟在内地约有140间分店,其中只有10家仍是特许经营店,其余已被公司陆续收回。黄岳永称,今后,谢瑞麟将以自行经营方式拓展内地市场。
在接受南方周末记者采访 时,黄岳永说,公司业绩并未因谢老先生与谢达峰即将被判刑受到影响,对于大多数港人而言,这已是“旧闻”。目前,公司最大的问题是面临两代交接:上一代以传统、低成本、“薄利 多销”营商的手法已难以维持,而新一代人要为企业带来新的经营理念,否则,迟早会被更廉价的对手所淘汰。
黄岳永告诉南方周末记者,谢瑞麟曾经说过,“手中的小鸟终有一天会起飞”。谢达峰和他也一直想为从手工作坊起家的事业“带来一点冲击”。未来3至5年,谢瑞麟将主攻内地高端珠宝市场,成为钻石及铂金市场的老大。 本周四判刑后,谢瑞麟的儿媳邱安仪极有可能将出任联席主席,成为这座珠宝帝国的第三代主人。
这些天,谢瑞麟珠宝陈列厅依旧客来客往,正在埋头细 细挑选的客人的四周,挂着醒目的“TSL”标识,西方模特的形象广告,大家也许会渐渐淡忘,这座时尚、华贵的珠宝王国,与一位狱中同名同姓的老人有何干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