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圳的胜出是‘深圳模式’在国家选择未来发展道路时的必然胜出。”6月中旬,深圳终于结束了与上海、苏州等地两年多的竞逐,在收到国家发改委的批文,成为国家首个“创新型城市”试点的那一刻,一位深圳官员如此感慨。
深圳主管科技的官员们则乐于如此解释——“苏州模式”是中国改革开放30年来外向型经济的代表,其产值高、能耗高,附加值低,与国家战略转型方向不符;“武汉模式”则暴露了中国传统科技创新体系的不足,研发资源过多集中在高校及国家科研单位,科技成果转化能力不足,产业化实现程度低;而“上海模式”中,跨国公司整体占据优势导致本土创业氛围不突出,本土企业力量较弱。
相比之下,深圳的企业创新能力和市场化、本土化能力明显突出。深圳市政府近年做过一个统计:深圳高新技术产值当中,有50%来自本土企业;同时,深圳有一个“四个90%”的杀手锏,即90%以上研发机构设立在企业,90%以上研发人员集中在企业,90%以上研发资金来源于企业,90%以上职务发明专利出自于企业。这当中,尤以华为的成功为代表,这意味着深圳已经形成了一套市场化程度较高、以本土高科技力量为主体的“类硅谷”化创新模式。
然而在获得首个“国家创新型试点城市”这顶华丽帽子后,“深圳模式”并没有接着获得更为广泛的认知。这个现象引发了业界人士的关注。
事实上,深圳正是此轮中国转型危机中的聚焦点——深圳不正面临众多工厂倒闭,经济减速的危机吗?深圳模式不就是珠三角模式吗?而珠三角模式不就意味着世界工厂和加工贸易吗?
深圳必须对上述质疑给出一个答案,才能有力地证明自己作为首个“创新型城市”所代表的中国道路。
15年前的转型样本
东莞、苏州、昆山等城市在今天产业转型浪潮中面临的危机和挑战,深圳早在十几年前就已经体验过。
在1992-1998年间主政深圳的厉有为,至今还能回忆起初到深圳时,三来一补企业给深圳环境带来的触目惊心的一幕:仅蛇口半岛那一片就有60多家小印染厂,沙头角中英街的海则是臭的。
1993年,有感于加工贸易对深圳环境资源的伤害以及产出效益的低下,厉有为做出了一个大胆的、在当时极具争议的决定:即在特区范围内,停止发展三来一补企业。
这一决定做出后的1994年,大批以印染、服装、玩具为主的港台资企业从深圳向临近地市转移。深圳民间对这次以官方主导、自上而下发动产业转移如此解读——“正是深圳的这一拨产业迁移,促成了珠三角另一座城市东莞的崛起”。
在厉有为看来,促使他当时下此决心的背景是:经过前十年的发展建设,深圳在“贸工技”的发展模式上,已经向前迈出重要的一步,即以过度依赖港台资低端加工贸易,到引入相当数量的国营企业、以及欧美日等高端制造业方向转移,与此同时,活力更为惊人的民营企业也已开始抬头。
“当时我们有一批企业已经上来,国有企业、上市公司发展非常快。那时财政收入每年递增50%,处在一个上升趋势,所以我才敢让他们往外迁。”厉有为回顾说。
事实上,正如厉有为所言,1993年启动的产业转移,是在深圳过去十年自觉的产业升级基础上完成的。
据1986-1993年出任深圳市委书记的李灏向本报回忆说,在上世纪八十年初,深圳仍旧只是以低端加工贸易为主,从1984开始,深圳开始成立相关国家企业,并于1986年在全国率先试行了国有企业的股份制改造,这当中以赛格集团、长城集团、中航集团为代表。
赛格、长城等国资背景企业进驻后,在“市场换技术”的产业方向指导下,分别于上世纪八十年代末、九十年代初以合资的方式为深圳引入了日立、三星、IBM等欧美电子制造业巨头。
这使得深圳的产业布局开始形成一批机制相对灵活、产业能力较高的国有企业,同时也为深圳的外资力量增加了技术含量和附加值更高的欧、美、日等外资,丰富和完善了深圳的电子信息产业链。
值得一提的是,上世纪80年代末,随着深圳在全国率先出台“员工持股”等措施,深圳的民营企业开始萌芽,到90年代初,华为等新生力量开始崭露头角。
至1993年,由厉有为推动的深圳第一轮产业迁移启动之时,深圳已经发展到了其历史的关键时期。以这一年为界,外资力量、国营企业和本土民营企业,这三大力量在同一个改革开放大舞台上发展壮大,相互影响,并互相博弈、竞赛的局面的初步形成。
也正是这一年,广东省委书记谢非在调研珠三角各城市高科技产业时,被深圳高新技术的发展所震惊,于是当即决定召开相关座谈会,确立了高新技术产业作为深圳未来产业发展方向的目标,并开始利用特区的优势,出台大量扶持相关产业发展的政策和措施。
这是深圳第一次自觉地推动的产业升级的开始。
回顾深圳的昨天,审视东莞、苏州、昆山等更多中国城市的当下,它们正在遭遇的转型困境,只不过是15年前深圳经历过的困境而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