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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摊 大棚 不归路
“我喜欢做的事情是静静地搞研究做学问做实验。”陈黎利在雅宝路上以知识分子的身份而闻名, 1994年,身为中国有色金属研究员,陈黎利因为和领导的误会辞职下海,同事们议论纷纷、大惑不解,甚至她自己,也是用一年半的时间才调整过来。“我堂堂一个工程师,怎么来做这个了?”
她借了1万多块钱,和朋友在日坛宾馆租了一间房间,靠着有前苏联的亲戚关系,做起了北京和莫斯科之间的“国际女倒爷”。
那时候,雅宝路在北京人心目中的印象很不好。“雅宝路在使馆区附近,最先是北京的一些无业游民在那里兑换外币。88、89年的时候,一些人在日坛宾馆那里挂着几件衣服买,主要是回城的知青。然后是劳改释放人员、社会无业青年。”陈黎利说,“坑蒙拐骗偷,你能想象到的所有罪恶都有。”
而她就要与那些“不务正业”的人为伍了,这是一条“不归路”,对于这个家里祖祖辈辈都没有人经商的女性而言,这是很丢人的事。改革开放虽已开始了十多年,但皇城根下的人们依旧对个体户、对那些没有“单位”的人持有深深的偏见。这也难怪,在1993年十四届三中全会通过《关于建立社会主义市场经济体制若干问题的决定》之前,关于左和右的论争,仍然摇摆不定。
地摊、大棚、混乱,这是人们记忆中1990年代的雅宝路。由于长期发展重工业忽视轻工业的战略体制,解体后的苏联,日用商品极度缺乏,那个时候中俄民间贸易刚刚开始,俄罗斯商人蜂拥而至雅宝路,只要有货,不管是什么都买。陈黎利以及众多投身于这场民间贸易热潮中的人们很快赚到了“第一桶金”。
当雅宝路逐渐聚集成一个市场后,浙江人来了,他们秉持着吃苦耐劳、对市场十分敏感的经商传统和天赋。“我很佩服浙江人。”这句话周鸿涛说过,陈黎利也说过。浙江人不仅做外贸,还炒商铺,随着商户们从地摊、大棚、简陋的房间搬到高档的商厦,租金日渐高涨。
然后河北人、东北人、广东人纷纷到来,像陈黎利这样的本土北京人却越来越少。“1990到1998年间是雅宝路比较好的时期,货都很好卖。1997、1998年的金融风暴也影响到了东欧和俄罗斯地区,雅宝路开始洗牌。”陈黎利说。
曾经,有人来到这里因为做了几个单一夜暴富了,有人因为收不到货款破产了,有人因为经营不下去卷铺盖回家。“那时候很不规范,很多人不了解服装,恶性竞争,卖了不赚钱。”陈黎利总结说,自1998年后,雅宝路虽然仍然会受到国内国际各种因素的影响,但到现在,是处于比较平稳的阶段。
陈黎利所说的平稳是指那个具有冒险特征的时代已经过去,雅宝路逐渐走向规范化的道路,商业规则驱使着人们往前奔跑,无论他们是否愿意。
生意难做了
玩纸牌游戏、上QQ聊天是胡进一天大部分时间所做的事情。他帮亲戚照看的鞋店在紧挨着雅宝路区域的日坛北路,经营登山鞋、跑鞋、运动式皮鞋等鞋类——那种适合在野外崎岖泥泞的路上行走的鞋,主要销往非洲。
很少有人进入他的店里。偶尔有白种女人掀起门帘瞄一眼,马上转身就走:这不是她们想要的。胡进对此也很坦然,现在是这类鞋子的淡季,而对非洲的贸易主要在广州——大概是因为广州也很热吧,气象学家说广州气候已是热带特征。
形成这样的经营风格有市场的原因,生意已不再那么好做,雅宝路上的老板们便将眼光放到了更广的区域,加上老板的客户、朋友圈子很多来自非洲,选择做非洲的生意顺理成章。
胡进对非洲的客户颇有微词,认为他们信用不够,定了货说不要就不要,货款4个月才能到,还要以当日的汇率来结算。这还算好,有的甚至杳无音信,不少商家因此破产走人。“不要以为雅宝路都是赚钱的,亏本的也很多。”
据业内人士的说法,在往年,雅宝路的经营情况是“三三三”:赚钱亏本持平的大概各占1/3。“而在去年,几乎所有的人都赚钱了。” 可这样的利好面貌其实隐藏着更大的忧患,人们分析原因,说是因为有传言,2008奥运会,外国人进入中国的签证将受到限制,住房、海关等都会出现不方便之处,于是俄罗斯、中亚、东欧的客户们纷纷在2007年加量进货,怕晚了就买不到了。
正式的说法是中国警方将加强对在京外国人的管理。
2008年到底会怎样?一切未知,但胡进还是觉得生意越来越难做了。在雅宝路做了5年,他深刻感受到每次人民币的升值给生意带来的压力。原材料在涨价,竞争愈加激烈,而美元在贬值,猪肉涨价连带猪皮涨价,非洲客户还喜欢占些便宜。
胡进决定去一趟南方,改变一些品种。
此时的广州,春季商品交易会正在进行。与胡进不约而同,陈黎利也南下了,她希望在广交会找到更好的外贸项目。除了服装、鞋、箱包等传统商品外,雅宝路上的人们在寻求新的赚钱方式,或者说,实现经营多元化。
如果说周鸿涛做机械、建材等对俄贸易是偶尔为之,那陈黎利则已经把全部精力转移到器械、电器等产品上了。她成立了一家外贸公司,计划把广东的冰箱等电器弄到俄罗斯去。按她的说法,一切又将从零开始。
“服装太传统了。雅宝路应该把中国的其他产品卖到全世界去。”目前,服装之外的外贸已经占到陈黎利贸易总额的5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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